第(1/3)页 四月初五,四更天。 盛京的天还黑着,威远侯府却已是灯火通明。 裴辞镜站在安乐居卧房里。 闭着眼。 张着手臂。 任由沈柠欢在他身上忙活,礼部统一发放的进士服被穿上,深蓝色的袍子,宽袖大襟,腰间束着青色的绦带,帽子上缀着一颗小小的银珠。 沈柠欢绕着他转了一圈,将领口整了整,又将腰带束紧了些,退后两步端详一番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“夫君,可以了。” 裴辞镜睁开眼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眼角渗出两滴泪来,那哈欠打得响亮,在安静的卧房里回荡了一瞬。 沈柠欢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 这夫君是真的一点不紧张,从被窝里被拽出来到现在,哈欠就没停过,可那双眼睛里虽带着几分惺忪,却也有几分清明。 “走吧,爹娘该等着了。” 裴辞镜点点头,伸手牵住她的手,两人并肩往外走。 侯府门口。 裴富贵和周氏已经等着了。 周氏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绛紫色褙子,发髻上簪着赤金嵌宝的钗环,通身的气派比往日又添了几分郑重,裴富贵站在她旁边,一身宝蓝色的锦袍,肚子依旧圆滚滚的,面上却难得地没有笑,带着几分紧张。 周氏看见裴辞镜出来。 连忙迎上去。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。 “这进士服穿着,精神!”她伸手整了整儿子的衣领,又绕到身后理了理衣袍,动作比沈柠欢方才还要仔细,“我儿子穿着就是好看,比谁都不差。” 裴辞镜任由她摆弄,咧嘴笑道:“娘,您儿子穿什么都好看。” 周氏白了他一眼,却没有反驳,只是又替他正了正帽子,才退后一步说道:“去吧,路上小心!” 裴富贵那张圆脸上带着笑,眼睛却有些发亮。 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用力握了握儿子的肩头,那力道不轻不重,却像是把他所有的期许都压在了这一下里。 裴辞镜冲爹娘笑了笑,转身看向沈柠欢。 沈柠欢站在门槛内。 晨光还未亮起。 廊下的灯笼将她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,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,发髻松松挽着,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,里头盛着的,有温柔,有笃定,还有一丝隐藏得极好的期待。 她冲他微微一笑,轻声道:“夫君,我等你回来。” 裴辞镜心里头一热,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,大步往马车走去。 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,裴富贵和周氏站在门口,看着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夜色里。 周氏还是没偶压抑住自己的紧张,双手绞着帕子,声音有几分颤抖,又带着几分期待问道:“富贵,你说辞镜这回能考个什么名次?” 裴富贵揽着她的肩,轻轻拍了拍,那张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认真。 “二甲前列应当不是问题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但柠欢嫁进来之后,咱们收到的惊喜还少吗?会试第六,那可是天下第六,搁在从前,你敢想?” 周氏愣了一下,旋即眼睛亮了起来。 “你是说——” 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裴富贵打断她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,“我只是觉得,梦还是要做一做的。万一今天就变成现实了呢?” 周氏深吸一口气,转身就往府里走。 “你去哪儿?”裴富贵追上去。 “去佛堂!”周氏头也不回,“给菩萨上香!万一菩萨今天心情好呢!” 裴富贵看着自家娘子风风火火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,那笑声在晨风里荡开,带着几分期待,几分紧张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。 然后转身。 跟着周氏往佛堂走去。 马车辘辘地穿过长街,裴辞镜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却没有再打哈欠,方才在府里那副困倦的模样,此刻已经褪去了大半。 今日是传胪大典,殿试的排名将会在典礼上宣布。 要是说不紧张。 那是假的。 但他的紧张,和别人的紧张不一样,别人紧张,是怕自己考得不好,怕名次太低,怕十年寒窗付诸东流,怕无颜面对家乡父老。 他并不紧张这些。 对于殿试的表现,他还是有些许自信的,名次应该不会太低。 只是会试第六,已经让娘子高兴了一回,若是殿试名次掉了,虽说娘子不会说什么,可他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自在。 若是殿试名次比会试还好,那回去讨奖励的时候,是不是能多讨一些? 裴辞镜想到这里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,可翘到一半又压了下去。 算了,不想了,想再多也没用,卷子已经交上去了,名次已经定下来了,他再怎么想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 马车在皇城外停下。 裴辞镜跳下车,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门,晨光熹微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将城墙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。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了——第一次是宫宴,第二次是殿试,第三次是传胪大典。 每一次的心境都不同。 宫宴那次是吃饭,殿试那次是考试,这一次,是来领成绩单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