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大乾盛京的这个年,过得依旧热闹。 街市上张灯结彩,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口追逐打闹,手里捏着糖葫芦或糖人,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笑声却飘荡得很远,那糖葫芦的酸甜味儿,在冷风里飘散,成了年节里特有的气味。 酒楼茶肆日日爆满。 说书先生把那些有趣的故事,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,都是喜庆的、热闹的、让人听了舒坦的故事。 茶客们嗑着瓜子,听得津津有味,时而拍手叫好,时而啧啧称奇。 至于宫宴上那场厮杀,似乎就那样过去了。— 没人提。 也没人敢提。 太子是“病逝”的。 这是朝廷给出的说法,也是所有人必须记住的“事实”。 只是太子李承潜病逝,不仅没有举国哀悼的诏书,也没有辍朝三日的规矩,甚至连丧仪都办得低调得很,仿佛这位当了三十六年储君的皇子,不过是这皇城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。 死了便死了。 日子照过。 而盛京之中,确有些变化。 有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府邸,忽然就空了。大门上贴着的封条白得刺眼,门前石狮子依旧张牙舞爪,却再没有车马停靠。 偶尔有行人经过,会压低声音议论几句,说着说着,声音便低了下去,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。 那紧闭的门扉后头,空空荡荡的,让人莫名觉得凄凉。 盛京之内,人气似乎不如往昔,但也不过就是这几日的光景,因为另一批人,正从大乾各地蜂拥入京——那是来自各州各府的举子。 三年一度的春闱。 要开始了! 正月十五还未过,盛京的客栈即便涨价三五倍,依旧挤满了人。 南腔北调的口音在街头巷尾交汇,有江南的软语,有蜀地的辣嗓,有齐鲁的豪腔,还有两广那听不大真切的土话。 举子们穿着各色长衫,有的鲜亮,有的半旧,三五成群地聚在茶楼里高谈阔论,从经义策论聊到朝政时弊。 说到激动处,拍案而起,唾沫横飞;说到忌讳处,又压低了声音,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。 书铺的生意也好得不得了。 历年试题、名家点评、时文精选,但凡跟科举沾边的,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 老板们个个笑得合不拢嘴,一边收银子一边在心里盘算,这一届的举子比往年多了两三成,这买卖还能再做一个月。 更有那精明的店家,请人连夜赶制各种“考前秘卷”,封面上印着大大的“绝密”二字,价钱翻上十倍,照样有人抢着买。 整个盛京城,都因着这场春闱,躁动了起来。 …… 乾清殿。 朝议已近尾声。 大大小小的事务议了半日,从人事调动到银钱划拨,从北疆的军饷到南方的水患,从漕运的疏通到盐税的调整。 事情一样一样地过。 一件一件地定。 该争论的争论过了,该吵的也吵过了。 到这会儿。 殿内的气氛已平和了许多,有几位老臣甚至悄悄打了个哈欠,只等着散朝的钟声响起,好回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。 龙椅上的老皇帝接过内侍递来的热茶。 抿了一口。 茶汤滚烫,入喉却已品不出什么滋味。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最后问道:“还有何事未议?” 礼部尚书出列,躬身道:“回陛下,春闱在即,各项筹备事宜已按制分派各部。只是正、副主考官的人选,还需陛下钦定。” 他双手将折子递上,内侍接过来,转呈御前。 老皇帝接过折子。 翻开。 上面列着长长一串名字——大学士、尚书、侍郎、翰林学士,皆是进士出身、资历深厚的老臣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着小传,哪年中的进士,历任什么官职,学问如何,品行如何,写得清清楚楚。 春闱作为科举最关键的一场,通常由礼部全权负责筹备与主持。 从考场的修缮、桌椅灯火的配置,到考题的拟定、印刷与保管,再到考官及工作人员的选拔,均由礼部仪制司牵头操办。 而考场安保与后勤,则是由京府及兵部、刑部协同负责,包括管理“号舍”的用水用炭、派遣兵丁维持秩序、搜检防止夹带等。 都察院的监察御史负责巡视考场纪律,稽查有无舞弊。 正、副主考官需皇帝钦点。 此时礼部尚书呈上的折子,便将合适的候选人都列出来。 供天子圈选。 老皇帝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,却没有急着落笔,他靠在龙椅上,目光落在殿外的某处,眼神有些悠远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