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晨雾还没散尽,官道上的石子被车轮碾得咯吱咯吱响。 苏无为靠在马车里,浑身跟散了架似的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。 阿沅给他垫了两层被褥,还是颠得慌——这破路,搁长安城里早被官府修八百回了。 他闭着眼,脑子里那道光幕却怎么都关不掉: “余寿:三日零五个时辰又两刻钟” “元气大伤,养回慢了五成。 当下每日仅可养回半个时辰(寻常为一个时辰)。” 三整日,零五个时辰又两刻钟。 苏无为默默盘了笔账:每日只能养回半个时辰的命,撑死了再活四日。 要是这四日里收不着“惊愕之意”,他就得交代在这条路上了。 他睁开眼,看着车顶棚,忽然有点想笑。 上辈子熬灯苦读,生怕猝死。 这辈子倒好,命直接变成数,眼睁睁看着它往下掉,比米缸里的米掉得还快。 车帘子被掀开,一股子晨风灌进来,带着黄土和干草的味道。 裴惊澜骑马走在车旁,探身看他。 她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外头罩着红衣,看不出来伤得多重。 但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 就这还硬撑着骑马,连哼都不哼一声。 “你别死啊。” 她开口,语气平淡得很,像是在说“今儿个日头不错”。 苏无为苦笑:“我尽量。” “不是尽量,是一定。” 裴惊澜盯着他,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日的嬉笑,认真得有点吓人。 “你答应过我,要去长安看灯会的。” 苏无为愣住了。 他什么时候答应过? 脑子飞快转了一圈——没有。 从洛阳逃出来这些天,他天天跟命赛跑,哪有工夫聊什么灯会。 但裴惊澜就这么盯着他,等着他答话。 苏无为咽回了那句“我没说过”,点了点头:“好。一定。” 裴惊澜嘴角翘了翘,没再说什么,一夹马肚子,又跑到前头探路去了。 车帘子落下来,车厢里又暗了。 李昭月盘腿坐在对面,闭着眼打坐,闻言睁开眼,看了苏无为一眼。 那眼神有点复杂,像是在说“你倒是个会哄人的”。 但她没开口,只是伸手搭上苏无为的手腕,三根手指按在脉门上,冰凉冰凉的。 苏无为不敢动。 李昭月的眉头越蹙越紧,跟拧麻花似的:“元气亏得极重,心脉有亏,肝气郁结……公子这身子,比八十老翁还不如。” 苏无为虚弱的辩解道:“……我才二十三。” “二十三的心脉,八十的底子。” 李昭月淡淡道,“公子的命,是用一根线吊着的。”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蜡封的丸子,比龙眼大一圈,黄蜡皮上还印着个朱砂符文,瞧着就不便宜。 “这是楼观道的‘回元丹’。” 她递给苏无为,语气淡淡的,像在递一块干粮。 “以老参、茯苓、地黄炼成,可固本培元。 师父赐我三枚保命用,这是最后一枚。” 苏无为接过来,手心沉甸甸的。 最后一枚。 他看向李昭月,想说点什么,嘴张了张,又不知该说什么。 “吃。”李昭月只一个字。 苏无为捏开蜡封,一股子药香扑面而来,苦中带甘,闻着就提神。 他把丹丸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——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。 李昭月递过水囊,苏无为灌了两大口,总算咽下去了。 丹丸入腹,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,跟揣了个暖炉似的,慢慢流向四肢百骸。 僵硬的关节松快了些,发冷的手脚也暖了过来。 光幕跳了一下:“察得外力养元,养回一个时辰寿数(非自养,属药力)。” “当下余额:三日零六个时辰又两刻钟。” 苏无为看着那个数,心里默默盘了盘。 三整日,六个时辰,零两刻钟。 够不够撑到长安? 他不知道。 但他知道,这枚丹丸是李昭月保命用的,最后一枚,给了他。 他抬头看李昭月。 她已经闭上眼继续打坐了,腰板挺得笔直,呼吸平稳,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