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艾娴说完,伸手扯过旁边的毛巾,动作不算温柔的罩住她的脑袋,一通乱揉:“头发擦干,赶紧滚去睡。” 白鹿被揉得东倒西歪,声音从毛巾底下闷闷传出来:“小娴,你这样像在擦桌子…” 林伊懒洋洋靠在一边,把吹风机插上电,“过来,我给你吹。” 白鹿乖乖挪过去,盘腿坐在地毯上。 吹风机嗡嗡作响,暖风撩起她细软的头发。 她本来就洗得干净,这会儿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,眼睛因为哭过还有点肿,整个人看起来又蔫又软,像颗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。 林伊一边给她吹头发,一边看了艾娴一眼。 艾娴也在盯着白鹿看,神情冷冷淡淡。 “小娴、小伊。” 白鹿仰着脸,头发还湿漉漉的,眼睛被热风吹得半眯起来。 肩膀圆圆的,后颈细细的,头发被林伊拨来拨去,乖得不像话。 声音软软的,像刚出锅的年糕。 “嗯?”林伊手里的吹风机没停,暖风从她指缝间穿过去,拂得白鹿额前头发一颤一颤。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。 白鹿整个人往后仰了仰,舒服得像只晒太阳的猫:“等我想画画的时候…我给你们画一幅全家福吧。” 林伊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,低头看她:“全家福?” “嗯。” 白鹿越说越认真,声音也慢了下来,像是在脑子里真的铺开了一张画布。 “不是那种随便拍照一样的,要画那种…大家一起安安静静坐下来的。” “客厅里,沙发要软一点,窗帘拉开一点点,外面的太阳正好照进来。” 艾娴抬手,不轻不重的敲了下白鹿的脑袋:“笨,那你怎么把自己画进去?” 白鹿被敲得脑袋一歪,愣了两秒,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。 “我没事呀。” 她眨眨眼,眼神清清亮亮的:“你们三个坐在一起,然后我给你们画一辈子全家福。”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。 白鹿还在慢吞吞的说:“今年画一张,明年再画一张,后年也画一张。” “你们头发变长了,我就画长一点,你们变老了,我就把眼角的小纹路画进去,小孩以后长得更高了,我就给他多画一点肩膀。” “等以后我们搬家了,换了房子,换了沙发,换了窗帘,我也继续画。” “画到最后,墙上全都是我们。” 白鹿说到这里,眼睛弯了弯:“哪怕我有一天又笨笨的,忘记了很多事,可我一翻开那些画,就知道...原来这年冬天我们还在一起,这年夏天我们笑得特别开心。” “这样就算时间跑掉了,我也能把它们都留下来,就永远都不会走丢。” 林伊垂着眼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 只能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。 艾娴指尖无意识的蜷起,半天没说话。 “我们小鹿老师志向还挺远大。” 林伊关掉吹风机,捻了一下白鹿的发尾:“别哪天又因为灵感离家出走,把我们全家福画到一半就撂挑子。” 白鹿立刻反驳:“我不会的…” 她说完,又像怕这句话分量不够,抬起手,伸出三根细白手指。 郑重其事的补了一句:“我发誓。” 林伊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认真样,眼底原本那点笑意终于慢慢浮上来。 白鹿眨巴眨巴眼:“你们相信我了吗?” 艾娴沉默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 林伊再次轻轻敲了下白鹿的额头:“信了,祖宗。” 白鹿开心得像只刚偷到胡萝卜的兔子,蹭过去,一边蹭艾娴,一边蹭林伊。 “那明天出去玩,我想吃什么都行?” “适量。”艾娴冷冷补充。 “那想坐旋转木马也行?” 林伊挑眉:“你不是找灵感去的?” 白鹿理直气壮:“可以一边找一边坐呀。” 艾娴偏过脸,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神情。 最终,两位姐姐还是没舍得说白鹿什么。 艾娴声音平静:“我和小伊最近忙,你跟着苏唐...玩的开心点,放松些,别想着画画的事情,灵感这种东西,总会回来的。” 林伊笑了笑:“没关系,慢一点也没关系。” 白鹿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,头发软软的搭在肩头,眼睛被热气熏得亮亮的。 “好哦。” 她说:“我会努力开心的。” 第二天一早,南江难得出了点太阳。 苏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卷成蚕宝宝的白鹿从被窝里薅了出来。 他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,给她穿上最厚实的白色羽绒服,戴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围巾,甚至连画板和素描笔都装进了背包里。 “我们去哪儿?”白鹿揉着惺忪的睡眼,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任由苏唐摆弄。 “去吃早饭。”苏唐把她的半张脸塞进围巾里。 老城早餐街。 这里是南江市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。 清晨六点半,整条街已经被浓郁的白烟和鼎沸的人声填满。 油条下锅的滋啦声、豆浆机嗡嗡的运转声、小贩高亢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。 热烈得像一幅泼墨画。 苏唐牵着白鹿的手,怕她被早起的大爷大妈撞到,小心翼翼的把她护在身前。 他们在一家最热闹的早餐铺子前停下,找了两个塑料红色方凳坐下。 “一碗豆腐脑多加糖,一笼生煎包,再来两个糯米饭团!”白鹿熟练的点餐。 很快,热腾腾的生煎包和豆腐脑端了上来。 “姐姐。” 苏唐把筷子递给她,顺手又把一小碟醋往白鹿面前推了推。 白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鼻尖却先动了动,像只闻到食物的小动物。 她夹起一个生煎,咬开,里面的汤汁一下子涌出来,烫得她小小吸了口气。 苏唐立刻把豆浆递过去。 白鹿捧着豆浆,咕噜咕噜喝了两口,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 她坐在塑料小凳上,白羽绒服鼓鼓囊囊,围巾把下巴埋住大半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点被热气蒸红的鼻尖,像个会自己吃饭的大号糯米团子。 “好吃吗?”苏唐问。 白鹿用力点头:“嗯!” 她埋头吃了两个生煎,一碗甜豆腐脑,又慢吞吞把饭团剥开。 苏唐看着她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 能吃,能发呆,能研究饭团,至少状态比昨晚画室里抱着脑袋想咬笔的时候好多了。 早餐街闹哄哄的。 旁边桌的大爷在争论豆腐脑到底该放糖还是放咸菜,摊主一边擦汗一边吼着下一笼马上好,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把冬天都烘得软了些。 白鹿吃到最后,忽然放下饭团,伸手从苏唐的背包里摸出速写本和碳素笔。 “怎么了?”苏唐一愣。 白鹿低头,认认真真画了几笔。 她画得很快,几乎没有停顿。 几秒后,她把本子转过来给苏唐看。 纸上是一只热气腾腾的包子。 圆滚滚的,顶上褶子被几根利落的线勾出来,旁边还飘着两缕小小的白气,笨得可爱,也香得很有灵魂。 苏唐眼睛一亮:“姐姐,你能画了?” 白鹿盯着那只包子看了两秒,又慢吞吞摇头:“这个不算。” “为什么不算?” “因为它只是包子。” 她很严肃的说:“我想画的是会让人心脏咚一下的东西,不是早餐。” 苏唐被她逗笑了:“那也很好啊,至少你肯动笔了。” 白鹿低头看着本子,忽然又有点蔫,手指捏着碳素笔,声音也小了点:“可是还是差一点。” 她顿了顿,像是在和自己较劲。 “差那个…嗯…像突然有风从胸口里吹过去的东西。” “没事,小鹿姐姐。” 苏唐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困惑的样子,把本子合上,语气很稳:“慢慢来,我们不是还要去很多地方吗?” 白鹿眨了眨眼,像被安抚好了,乖乖点头。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团,很郑重的宣布:“那我们继续捡灵感。” 第二站,水族馆。 苏唐觉得,白鹿是对色彩敏感的天才,喜欢颜色,喜欢光,喜欢那些漂浮着、流动着、说不清形状却会让人心口发软的东西。 那她大概会喜欢水母。 巨大的玻璃展缸透出幽蓝色的光。 水波荡漾的纹理投射在走廊的地面上,像是一步踏入了深海的梦境。 他们停在最大的水母展区前。 成千上万只半透明的水母在幽蓝的灯光下缓慢的一张一合,像是在水底绽放的柔软花朵。 随着灯光的变幻,它们时而变成粉紫色,时而变成荧光绿。 白鹿整个人趴在玻璃上,脸颊贴着冰冷的玻璃,眼睛倒映着那些色彩。 苏唐安静的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 “真漂亮。” 白鹿轻声呢喃,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些脆弱的生物:“它们的颜色是活的,像会呼吸。” “那姐姐想画下来吗?”苏唐递上画板。 白鹿举起笔。 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。 又落下去。 可只画了很浅很浅的一条线。 然后她就停住了。 她又在水母馆前站了很久,久到苏唐都怀疑她要在这里生根了。 结果最后出来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光,叹了口气:“还是没有,没有那种一下子把我打中的感觉。” 苏唐失笑:“姐姐,你把灵感说得像雷劈一样。” 白鹿认真点头:“差不多。” 苏唐帮她戴好帽子:“没关系,这里的颜色太冷了,我们去热闹一点的地方。” 从水族馆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。 苏唐带她去旁边商场吃了点东西。 白鹿低头盯着那张只有包子和一条肩线的速写纸,神情很专注。 “姐姐。”苏唐喊她。 “嗯?” “先吃饭。” “哦。” 她立刻低头扒饭,乖得要命。 苏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。 这大概就是白鹿最神奇的地方。 她刚才还能对着会呼吸的水母发呆,下一秒又能被一盘蛋包饭哄住。 像个被造物主随手捏出来的笨蛋,却偏偏长了一双最会看世界的眼睛。 下午,游乐园。 苏唐想着,快乐也许能刺激灵感。 就算画不出来,至少能让她真正放松一点。 白鹿刚看到旋转木马,眼睛就亮了。 “我想坐那个,我们一起坐。” 苏唐看了眼那匹金灿灿还在转圈的塑料白马,沉默两秒:“…好。” 十分钟后。 白鹿坐在木马上,抱着画板,围巾飞起来一点,笑得像个终于被允许春游的小朋友。 苏唐陪着她一起坐,看着她的样子,也终究没能忍住笑容。 旋转木马下来后,白鹿很开心。 开心得脸都红了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整个人像一只被甩匀了的兔子。 苏唐拧开矿泉水塞给她。 白鹿乖乖喝。 苏唐又从包里翻出一颗水果糖,剥开了往她嘴边递。 白鹿张嘴含住。 苏唐蹲下身替她系散开的鞋带。 白鹿低头看着他。 苏唐蹲在她面前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眉头皱着,动作快得像在抢救一只快晕过去的小动物。 白鹿忽然就笑了。 唇角轻轻翘起来,眼睛也弯了一点,里面有细细碎碎的光。 “姐姐...你笑什么?”苏唐抬头。 “笑你。” “我怎么了?” “你这个样子...我想叫你爸爸。” 苏唐:“……” 他咳了一声:“姐姐,别乱形容。” 白鹿还在笑。 第(2/3)页